垂死的肉身

泰德美術館(Tate)裡掛著一幅史丹利 · 史賓賽(Stanley Spencer)的畫,一幅史丹利與妻子在四十幾歲時的雙裸體肖像。那幅畫是「同居」最直接的精華所在,畫的是長久住在一起的兩性。樓下一本史賓賽的書裡有那幅畫,我等會兒去拿。史賓賽坐著,蹲著,在他側臥的妻子旁邊。他透過細框眼鏡,從很近的距離低頭思索著看他們不再年輕不再迷人的樣子,沒有一個人看起來快樂。一種沉重的過去攀附在此刻之上。尤其是做為妻子的,所有東西都開始鬆弛,渾厚,而比肉體更嚴酷的考驗才要到來。
在畫中央,有張桌子,桌子邊緣有兩塊肉,一隻大羊腿與一小塊肉排。生肉代表了一絲不苟的肉體,與圖中距生食幾吋之外的下垂乳房以及懸而未勃起的老二一樣,同樣表現了一種嚴苛不仁慈的坦率。你看進的可以是屠夫的窗口,不只看見了生肉,也看見了夫妻之間的性解剖圖。每一次想到康蘇拉,我便想像那隻形狀彷彿遠古棒子的生羊腿,擺在公然展示的夫妻肉體旁邊。它就在那裡,非常靠近床墊,你看得愈久,它就愈來愈理所當然。在妻子或多或少有點吃驚的表情裡,有種憂鬱的屈從,還有那塊割下來的肉,完全看不出活羊的影子,到現在已經三個禮拜了,自從康蘇拉來訪之後,我無法將這兩個影像逐出我的腦子之外。
《垂死的肉身》 Philip Roth

Comments
25 Mar 2008
11:05 pm
阿保
看著自己的身體漸漸老去是一種殘忍、無奈的現實。
27 Mar 2008
12:40 am
Sip
保哥,沒人願與你分享老去的滋味,真是不好意思喔。
27 Mar 2008
6:29 am
阿保
因为看著自己的身體漸漸老去是一種殘忍、無奈的現實。
27 Mar 2008
8:04 am
建傑
不是不愿分享。
而是大家都選擇——逃避現實。